直到江汐看到了床头那盏已经坏了很久的台灯,她突然发现,这个房间,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有变过。
江汐下意识走到窗边,从窗户向下看,如今已是惊蛰,院子里的雪人也早已融化了,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红围巾静静地躺在地上。
江汐在窗边站了很久,她突然就不喜欢红色的围巾了,红色一点儿也不温暖,反而,冷得刺骨。
直到程奶奶走到了江汐身边,布满细小皱纹的手轻轻抬起,轻柔地拭去江汐脸上的眼泪,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里,担忧、怜惜与悲伤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感觉到程奶奶的动作,江汐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看到程奶奶慈祥的面容,江汐似乎看到了沙漠中的绿洲,眼里又有了些许亮光:“奶奶......”
没等江汐说完,程奶奶便把江汐抱在怀里,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江汐的背,语气那般轻柔,又带着沉沉的痛惜:“我可怜的小雪啊......”
这绿洲,终归是海市蜃楼。
小雪?!江汐眼中的世界突然就一片漆黑,身体也不自主地开始颤抖。至此,覆盖于真相之上的连年积雪总算是融化殆尽,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江汐阖上眼,眼泪,终是不受控制。
她想起来,那些路人异样的眼光,原来不是因为歧视她的性取向,而是不理解她行为的异常。
她想起来,那年去到衍镇,原来不是因为父亲过度自信不开导航走错了路,而是他们本来就是回老家。
她想起来,程奶奶与江爷爷的异常,每次叫“小雪”都是冲着她的方向,原来不是因为她身边站着另一个姑娘,而是她幼时的乳名便是小雪,江爷爷与程奶奶本就是她的爷爷奶奶。
她想起来,程雪似乎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愿意拿东西,甚至都没有开过门,明明很喜欢雪,却从不亲自动手堆雪人,原来不是因为她不想去做,而是存在于幻想中的人,根本就做不了这些。
她想起来,她每次去衍镇附近的山上玩,从来没有迷过路,也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会不会迷路,原来不是因为她方向感好,而是那些都是她小时候走过一次又一次的路。
她想起来,重复梦境中,那个让她莫名熟悉的女孩,原来不是因为她下意识地把那个女孩和程雪联系在了一起,而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和后来她深爱着的女生,都是被她遗忘了的,过去的自己。
......
雪山上的雪,在温暖的阳光下融化成水,顺着溪流,汇入江河,一路奔涌着,到达广袤无边的海,成为万千雪白浪花中的一朵,到那时,还会记得曾经的自己是高山上的白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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