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小说

适适草序（第1页）

适适草序

沈子曰：天钟绝世才人，必予以灵心慧业，以伸其俊气，又似留一穷愁孤愤，以沉其怨思。无不补造化之巧妙，夺山川之丽崎。虽然，难言之矣。当世欲求一鸿通奇伟之士，未易一二数，矧其在闺阁之中也？即清新玉映，林下风致，亦未易一二数，矧其历患难、经变故，日处愁城恨国，而静幽清旷之思，独寄于笔花墨雨，无能测其变化也？余曼君姑为叔祖词隐先生幼女，生而玄悟，未亲缃帙，矢语动合典文，故先生尝曰：“子天才也，酷类眉山长公。”姑亦忻然心颔之。所可异者，九龄失怙，不获亲承邺架之奇，乃下笔无留难，似读破万卷书者，是一奇也。既适于吴，痛罹折凤，抚孤茕茕，方抱未亡之恨，而外侮内难，姑一身孑立，绝不损其渊夷之致，是又一奇也。偶简钟、谭《诗归》，略窥大意，已深领其音，信口拈来，虽古名家捻须呕心未易及，而又娴于词赋，目无作者，是又一奇也。叹浮生同朝露，欲明大事因缘，寻微济宗，顿入玄要，超最上一乘，即声闻缘觉，且拜下尘，是又一奇也。昔苏长公以奇才间出，至于生死流离，不足困公，反助公文心怡宕，千载后得我曼君姑，何其似也。我姑所遘坎坷，多英雄失路之悲，故其音激楚。性自淡远，多霁月洗云、晓霜戛竹之风，故其言明秀，旷怀定力，不为牢落所转；智珠慧璧，实为无碍辩才，故佩阿回氐，效供奉无违命焉。今其集中，静深处如迟波停云，奇峻处如岭纾峰注，清远处如霜鹤唳天，浑古高厚处如典谟训诰，历落不平处如龙鬼精怪，雄快中精理如李，沉痛中幽细如杜，至期句五绝，命题造意，直是仙家游戏神通，鹅王水乳，罔象玄珠，不得以诗人束之也。余或偶侍笔砚，未尝见其苦思刻励，伸纸疾书，神闲而宫征相宣，天粹而笙琴协响，岂有意于作者所能至哉？惜其现女子身说法，不获遍览名山大川，嚼芳鲜于岳色，企渊浩于波襄，如司马子长车辙所至，皆成文章。尤恨其疾在心胸，日滋憔悴，未克博穷坟典，运椽笔着一代之书，如宋子京修《唐史》，侍婢如云，人望之疑仙。然当其抑郁愁苦之时，一置笔床茶铛于侧，未尝不生法喜，思绵绵于碧香聚活间矣。倘天不忌才，得假悠游数年，其所著述，正未可量也。嗟乎！古今才士，数奇不偶，每放情于山巅水涯，以写其幽愤独用之志，为世所嫉而不容者屡矣。姑无畏于嫉之者乎？

崇祯壬午岁长至日，松陵侄沈永导六水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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