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達比的夜被賽道照明燒成一片刺眼的白。
最後一圈,厲競川的車還在第二位。
前方三秒,是顧行舟那台銀灰色的賽車,尾燈在高速彎裡拖出一道冷硬的光。
他把油門踩到底,輪胎在極限邊緣尖叫,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了,卻還是一個彎一個彎地逼近,像是只要再快零點一秒,就能把這半年從指縫裡漏掉的分數全部撿回來。
格子旗揮下的那一刻,無線電裡安靜了兩秒。
「P2。
」沈聞山的聲音很低,「……差三分。
對不起。
」
三分。
一整個賽季,二十四站比賽,幾萬公里的距離,最後只差三分。
他把車停進收車區,熄火,卻沒有動。
頭盔裡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汗水沿著眉骨流進眼睛,刺得發疼。
外面是顧行舟車隊的歡呼、煙火、閃光燈,隔著一層護目鏡,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想起六月,西班牙站的第一號彎。
只剩九分的領先,就是從那裡開始一分一分地流失。
他在車裡坐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員過來敲了敲車殼。
媒體區擠滿了人。
他摘下頭盔,頭髮濕成一縷一縷,臉上沒有表情。
有記者問他是否覺得自己這季犯了太多錯,他看著對方,扯了一下嘴角:「你覺得呢?」
那段影片隔天上了熱門話題,標題寫著:前世界冠軍賽後態度惡劣。
黎唯唯沒有來阿布達比。
她在杜拜有一場品牌活動,說好結束後趕過來,最後卻只傳來一則訊息:【活動延長了,走不開。
你還好嗎?】
他盯著那行字很久,回了兩個字:【還好。
】
六月那份情侶廣告的合約,他最後沒有簽。
她從經紀人手上拿到的不是合約,是一筆違約金,和一個從此再也沒有回音的代言。
那是他們第一次吵到天亮。
其實從那個夏天開始,他們就已經這樣了。
爭吵、冷戰、和好,再爭吵。
親密的時候依然熱烈,可每次天亮之後,兩個人都像隔著一層什麼。
十一月她在社群上發了一張夕陽照片,配了一句「有些人永遠只看得見終點線」,底下湧進幾萬則留言,八卦帳號開始猜他們是不是已經分手。
他們沒有分手。
只是誰也沒有力氣再往前走一步。
十二月中旬的瀾城很冷,雨下得綿綿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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