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谈甚欢,见日薄西山,黑云四垂,方才挥袖惜别。
将军吟鞭,胯下骏马的红鬃,被铜钱穿编成了一个辫子,背上驮满桃花。
扬笑携入城阙,欲教人知春暖香浓也。
玉街上雕车争驰,飞檐流阁,一公子高倚明月楼,鹤氅星冠,荷风吹荡云袂。
侍童挑帘添炉,舀竹露烹茶,他敛衣执了银柄,搅入细研的紫姜、柴桂,待沸声如雷,汤色翡翠,乃浇盏而出,捧于座上贵客。
华胥一把拂去,横眉道:“莽夫岂配美人垂青?是癞蛤蟆向天张嘴,意在吞日吃月吗?”
“小侯爷,癞蛤蟆吞日吃月,志气犹可嘉。”
公子目下无尘,凡物难扰其静,此间纵是碎瓷一地,他仍旧雪胎梅骨、湛然若神,“只怕井底蛙欲于窥天,满腹怨怼,且谓曰晦气。”
杀人先诛心,华胥愠怒,镶珠帽翅乱颤:“千机阁主,休胡说!”
焦尾琴一勾,公子思绪尽付清音中,遏云绕梁。
华胥甩袖而去,声与裂帛似。
“郎君应是世外仙,平生只拈风流物,凡敢插手于朝廷云雨,我定断你四肢,剁成人彘!”
打马回府,华胥伏案批览竹简,时至珍馐冷透,瓶花欲颓,他方才挥就狼毫,呼奴洒扫一新,侍浴入寝。
银钩悬于九天,星垂飞檐,雕窗下,孤灯残尽,锦衾香枕又横斜,华胥夜半挑烛,衣带临风。
他取下挂壁的凤箫,含恨吹响,其声似在悲泣,惊破了柳絮千重、花坠满阶。
一曲毕,华胥忽来雅兴,展过素扇,磨徽墨,绘上松竹花鸟,他提灯一观,沉吟许久,复而提笔遣词:
一株松,一竿竹,一双凤凰独自宿。
有朝一日效于飞,待把相思灯下诉。
写罢,通篇风月情浓,欲掩还羞,砚前牡丹吐露,他双颊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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