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含韵想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这不是自己的小孩,自己只是提供了基因而已;孩子问世后也不会麻烦自己,会放在双方父母家里长大;有空时也不用去看,和现在一样就好……但去医院的前一天晚上,她还是坐在床边大哭了一场,第二天顶着酸胀的眼睛,被母亲向外人解释是激素的影响。
孙家早就打算要一个孙女留底,李家抚养孙子,孙家抚养外孙女。
可笑的是,由于李家从来没有一个孩子是人造子宫里出来的,便一直向亲家取经。来来往往这一趟,反而让两家人亲近不少。
九个月后,等孙含韵都快忘记这件的事情的时候。母亲突然来了电话,孩子足月了,麻烦过来看看。孙含韵心里咯噔一下,挂了电话,迅速收拾了电脑,开车回家。
这回,李先生坐在客厅里。好像比上次见面壮了一些。
“我去看孩子,你去吗?”他嘴角藏不住地笑。
孙含韵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不去,别把他们带回来,非必要也别提起他们。”然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她很少这么绝对地拒绝别人,除非在崩溃边缘。
她的父母在见她的第一眼前,也是和这位名义上的丈夫一样,无知地高估自己对孩子的感情。过不了几天,李先生就会发现他们根本不熟。
孙含韵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呢?这都归功于她的弟弟。
孙含韵的父母,在用人造子宫孕育出孙含韵之后,他们发现这孩子跟自己根本没有关系,甚至感觉是亲戚家的孩子。做过无数次亲子鉴定,确定没有出错之后,才放心留她在家里。然后母亲有血有肉的肚子里就有了新的生命,虽然都是叫妈妈,但是有时候就是不那么一样。
她印象最深的一次,应该是在五岁吧。吃饭的时候,她和弟弟没有好好用餐具,还用筷子敲碗开玩笑,妈妈连抱带扯地把弟弟拉到墙角,却和她说:“请你也马上过来。”
“请”,那天妈妈的斥责加上弟弟的哭闹,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流下来。因为妈妈看弟弟的眼睛是真的在生气,但是看向自己的时候,更多的是隐隐地责备。好像在说:“你怎么能带坏我的孩子呢?”
总之,孙含韵就有点像是亲戚家的孩子。
“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李先生站起来,走向房子右边的楼梯,楼梯上的孙含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孙含韵不知道怎么开口,今天不去实在是不像话。
“等我五分钟,我去收拾一下。”她狠狠攥着放电脑的手提包,一步一步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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