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藤傀死后的第三十四天,藤茶找上了我。面对她的斥责,我是惊讶的。藤傀生前没有丈夫,没有朋友,而面前的女人却突然出现,愤愤地对我进行着眼神控诉。
这个像风一样的女人生前惹得我无法安生,死后也不让我舒心。
藤茶自称是藤傀的姐姐,我看着她,想必我此刻的面目可憎至极。
“那个女人的姐姐…你吗?”
想来,人就是这般的虚伪、可怕。藤傀生得像风悄无声息,死得像风了无踪影。她从没提起过这样一个体面、看起来秀气得很的姐姐。
“父母死后,我和阿傀被卖给了两户人家,自此便没了联系。”藤茶垂下眼睑,语气悲伤而又无奈。倒真有几分好姐姐的模样。
“咔嚓——”一抹火焰在昏暗的房间里成了唯一的光源,同时照亮了对面女人的脸,她真漂亮啊。
我深吸一口烟,仰头吐出一口浊气。
“可笑啊,在她备受凌辱的时候,连那抹遮羞布都是素不相识的人所给予的。可笑我原以为她生来孤独,却不想,连最痛苦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硬撑的女人,竟然还有个身在人世间的姐姐…”面前那张姣好的脸变得狰狞可怕。
“藤茶,不好笑吗?”说着我便卖弄起儿时对待那些可怕未知的大人时精湛的逗笑演技。
“藤茶,你怎么不笑?”你也觉得自己可怕是吗?
我突然无措地捂住嘴,眼中的笑意却愈来愈热切,猛地前倾身,在我的注视下,这个女人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她啊,求着我和她一起死啊。”我悲悯地看着对坐的人,看她的表情滑稽而又痛苦。
“你这样具有诱惑性的脸,我很难相信藤傀是主动提出与你一同寻死的。”
“藤茶,你懂她吗?”指间的烟发出点点红光,或许是我太疲惫了,拖着沉重的眼皮去看她的神情。
女人的唇从始至终都紧紧抿着,她眼中不复质问,而是染上层层薄雾,朦胧地与我对视。“藤傀最是清廉自爱,她还那么年轻…她怕死的!”
“清廉自爱?”,我将烟举至唇边,嘲讽一笑,“藤茶,我学过心理。”
我也猜测出七八分,藤傀与藤茶是亲姐妹是事实,可藤茶骨子里的高贵与藤傀的朴素,对于这个时代,往往更占优势的,是后者。
可结果却是,藤茶被一户高官人家领走倾心培养,而藤傀被一户屠场主转卖给了酒窑子。
藤茶的路越走越顺,反之她的妹妹,在成为青妓后自甘堕落,甚至在可以逃离这般厄运时,选择继续如此苟活。直至最后,被命运百般折磨,无奈走向死亡。
这一切都不合乎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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