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小说

沉心（第1页）

浓重苦涩的药味是意识回归时最先感知的存在，像一层湿冷的布蒙在口鼻上。婵妘的眼皮沉重如山，每一次微弱的掀动都耗费着残存的气力。视野先是模糊的光影晃动，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刺得她颅骨深处隐隐作痛。身体的知觉如同被水浸泡过的丝线，缓慢而滞涩地重新连接。

她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头顶是熟悉的、属于她寝屋的帐幔顶子，繁复的花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喉咙里干涸得如同龟裂的土地，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床边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伴随着压低的声音和碗盏轻微的碰撞声。一根微凉的手指搭在了她的腕间，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压着脉搏。是大夫。她能感觉到那手指的稳定，与自己体内微弱而紊乱的搏动……

眩晕感并未完全退去，世界仿佛还在缓慢地旋转。婵妘没有力气转动脖颈，目光只能空洞地停留在帐顶那片朦胧的暗影里。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髓里渗透出来，浸透了四肢百骸，让她连动一动指尖都成了奢望。这种无力感并非仅仅源于身体的虚弱，更像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垮了她。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干裂的唇瓣摩擦着，带来细微的刺痛。一滴温热的东西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里，留下一条微凉的湿痕。紧接着，又有几滴无声地滚落，沿着相同的路径消失。她的眼睛依旧空洞地睁着，望着高处那片模糊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凝视的东西，又仿佛只是无处安放这沉重的视线。泪水的滑落似乎并非出于她的意志，只是身体里某种无法承载的悲哀自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伴她多年的榕青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帕子擦拭她的额角和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帕子的温热短暂地触碰到肌肤，却丝毫无法驱散她身体内部透出的那种冰冷与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模糊的人影似乎更清晰了些。她辨认出那是赵伯帆的身影，他正站在稍远的地方，背对着床榻，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婵妘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般，从帐顶移开，落在那道背影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无法言说的疲惫。

赵伯帆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身，目光即将与她对上时，婵妘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倦怠，重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如同濒死的蝶翼。她将自己隔绝在了那片沉重的黑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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