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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身之二（第1页）

“天启初年三月，帝下劝农书；六月，开东西两市，准商贾入华京内城贸易；八月，诛江左贪墨官员大小二十余名，吏治为之一清。”

“天启三年五月，帝幸江东。”

——《帝国史录》

江名兰江，自穆什雪山一路迤俪南下，至乔郡境内水面宽度已逾百步，即便是四层高的楼船，亦可并行无忌。当雕梁画栋的龙舟缓缓行来，只见天风浩荡，水波粼粼，两岸护堤杨柳舞起万千柔枝，船首那用金丝楠木雕琢的硕大龙头仿佛在一瞬间有了生命，怒目傲视着岸边围观的百姓，一任漫天抛洒的花瓣擦过片片明黄色的鳞甲，堕入兰江随水而去。

而当那个龙袍旒冕的身影出现在船头时，兴奋的情绪更是膨胀到了顶峰，山呼“万岁”的声浪如同兰江冰破时初起的春潮，一波接一波响起。人们竞相向前拥去，只为能亲眼得见天颜。骚动中有数人被挤下水去，自有在岸边负责警戒的小艇前去搭救——不过是这声势浩大的游行中不起眼的插曲罢了。

众人都拥到堤前去看龙舟，垂柳下的茶摊一时便空了出来，只有一位白衣男子慵懒地倒在竹编的太师椅中假寐，手中的折扇盖在脸上遮挡阳光，同时也挡住了路人好奇的视线。面前小几上的茶水已凉得彻底，男子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折扇下，眼睛虽然闭着，一双耳朵却将周遭的动静尽数捕捉——奔走声、欢呼声、窃窃私语声、还有少女们银铃般悦耳的笑声——热闹中忽听有人低吟道：“百代兴亡开此河，而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

“红丫头，菜买齐了，我们回去！”

老妇人破锣样的嗓音骤然在耳边炸响，白衣男子正全神听那陌生人吟诗，一时忽略了近旁的动静，竟被骇了一跳。遮面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下，露出一张贵气逼人的脸来，唇角还隐隐带着一丝苦笑：当真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警惕心竟大不如前，方才那老妇人若是杀手，只怕已取了自己项上人头。

定一定神，华铮弯腰捡起折扇，眼角溜过一青一红两个人影——方才那嗓音洪亮的大婶正挽着一个女子往堤下走，饶是她抱着一大包食材，脚下仍像是蹬了烽火轮，转眼便去得远了，只留下一串零落的“你……我……”回荡在风里。

重新在太师椅中安顿下来，细听时，方才念诗之人早已不知所踪。华铮一摇折扇，开口唤道：“左成。”

一个小厮打扮的蓝衣人应声从柳树后转了出来：“主子，龙舟已在码头靠岸。”

“待仪仗进了城再走也不迟。”他半眯起眼睛，突地一笑，“若无水殿龙舟事，若无水殿龙舟事……这乔城，倒真要好好逛一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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