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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泉周遭终年雾气缭绕，在这深秋时节，更是白茫茫一片，伸手难辨五指。

所以，在踢到某个软软的东西后，她眯起眼瞧了半天，才发现那原来是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目光扫过地上毫无动静的躯体，将华贵的衣饰和纵横交错的伤痕一一收进眼底。她站在原地望了半晌，方慢慢蹲下身去，先将抱在怀中的一只掐丝牡丹双耳瓶安放在一旁，这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呼吸断续而凌乱，犹夹杂着灼人的热气，大概是伤口感染引发了严重的高烧，如不尽快退烧将有性命之虞。想来这人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不然也不会昏倒在这里：清冷泉是榆郡首都乔城近郊有名的寒泉，即便三伏天泉水仍冷凝如冰，夏日里多有人来这附近避暑，若非周遭风景乏善可陈，怕早已被贵人圈了去。

耳畔已隐约可闻汩汩水声，如果死在这距泉水一步之遥的地方，那真是具有讽刺意味。

到泉畔浸湿了随身的帕子，先拧出些水来与他润唇，随后叠起搭在他头上。她半跪着去解他的外衣，想看看都伤了哪些地方。

蓦地一股大力涌来，她不防，整个人都向后跌了出去。地上的石子硬硬地咯着后背，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谁？”

方才还如死尸般了无生气的躯体此刻已摇摇立起，以惊人的速度攫住她的手腕。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一副惯于发号施令的口吻：“你是什么人？”

她紧咬下唇，不言，不动，只死死地盯着斜挂在男人头上的手帕。终于，男人的眼神再度涣散，在她面前缓缓倒了下去。

用力挣脱他的钳制，她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牡丹瓶。混乱中不知是他还是自己踢倒了瓶子，她不抱希望地晃晃，忍不住苦笑——里面是收集的松针上的清露，据情姑娘说乃是煮茶的上品，她一早上费尽心力才得了这小小一瓶，如今却尽皆回报了大地。

若是告诉情姑娘自己是为了救人才不小心弄洒了水，不知会不会罚得轻一点？她垂头望着再度昏迷的男子，想象着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呵，今晚，孙、王二位阔少都要到醉红楼来呢，王少的口味一向刁钻，如果因此扫了情姑娘的面子……心神恍惚间，忽听浓雾中传来踩踏落叶的脆响，她一惊，抓着牡丹瓶闪身躲到一丛酸棘树后。

“主上！”

来人一身蓝衣，腰佩长剑，一见地上的男子，立刻急急扑了过去。随着一声呼哨，又有几个同样装束的人从浓雾中现身。几人快速交谈了几句，架起地上的男子径自去了。

她蹲在酸棘丛后注视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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