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小说

第 4 章（第1页）

二人私语切切，深觉平生所有，于此共通。渐入佳境，得鱼忘筌，言语不响。神觉安稳，四肢便重，方觉寒风霜刀逼人，体悚难定。

子美手心温凉，原是抚慰意殷殷，太白回过神，“咦”了一声，反握住他手，问道：“怎肤凉如水？”子美答道：“想是方才涤器沾水，又风中久立所至。”

太白凝视处，见他五指通红，甲盖底下已如盈盈粉玉，可怜可爱，而本人不觉，犹温朗一笑，长松底下清风一般。

于时高楼弦歌不绝，四周空气变作湖面涟漪不定，而心下忡忡，如怅如惘，如梦如幻，形于颜色。子美又问怎么，关情如此。太白暗叹一声，无言相对，谜面晕散，便合拢掌心，将他握紧。存心试探，却冀他怒视冷眼，好抽刀断水，从此名教系我。

子美不挣，半晌，复问道：“立于何时？”深视之，见他肩颈缩紧，仿佛危巢下幼鸟，受寒瑟瑟，而眼神清明，不改坚质。

齐归，抵足而眠，一夜无梦。

翌日起身，见子美袍领水渍，不免诧道：“如何夜中失汗至此？”稍一转念，便知缘由，“子美尚苦于梦魇邪？”不免怜惜甚矣，抚触其领。子美苦笑：“丈夫心念脆弱，故得侵扰。”实是梦中景象光怪离奇，重复回迭，而日间诸事，无异于寻常，便轻轻放过。达夫来寻，三人一起到市上食汤饼、巨胜奴，再暖胃饱腹不过。蔗汁尚温，清甜不已，子美不喜，却见太白已尽。

一餐未毕，忽闻衢道喧嚣，从远及近，马蹄嘶鸣，人声高呼，扬起飞尘无数。达夫率先拍桌而起，怒视曰：“闹市纵马，竖子敢尔！如吾鞭在，当打落马下！”但见一华服青年不以为忤，扬长而去，几人苦逐其后，状似家仆。

子美见路旁一老妪，似被踹倒，仆于道侧，不免心生恻悯。详问之，只道并未受伤，受惊觳觫，两股战战难以行。子美负之，引至妪家，茅屋徒立，篱墙半周，门仅容一人行。妪连道谢，扶墙而入，步履蹒跚。屋内开一小窗，天光有限，所视黯然。

太白立于身后，忽道：“奇怪……”子美疑惑，问道如何。“鱼肆味也，腥腐如斯。”达夫却道：“只闻土腥味。”太白面露难忍，二人只谓他爱洁。此时屋内咳嗽声阵阵，依稀见得床上卧一人，手臂裸露便见得已枯瘦如柴，病重久矣。子美忽见那人手心一动，细视之，却是肤表底下，有物蠕蠕，似待破体，只一闪而过，再不见异常，仍是人臂，仿佛错觉。

子美心下怪异，并不出声。那老妪又缓缓转身，步行而来，递过一小小布包，袒露着两块酥饼。“遗嘉客也，望不弃。”神情殷切，并无殊意。子美于是接过，忽觉指尖一痛。视线栖落处，正缓缓渗出一滴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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