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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问宫女：“雨还在下吗？”

宫女点点头，随后应命而退。

曹叡生性不耐湿热，太和四年秋日这一场断断续续的大病让他几乎无法视朝、处理政务。所以等带兵驻扎在子午道和褒斜道周围的曹真和司马懿收到天子退兵的圣旨时，秋天已经过了大半。

“陛下还在想大司马从西线撤下来的事情？”轮班的中书侍郎钟会恭敬问道。

曹叡的话不在心头，随口道：“他们此刻应该已经撤回长安了吧。”

曹叡年少时吃了不少苦，却也未尝想过世间事如此艰难。以前总想着熬到即位就好了，如今仿佛半生用力爬到了千丈山的山顶，等待自己的却只是凌乱无序待人清扫的废弃沙石，四大皆空。

他一直盼着伐蜀最好的机会，天下局势早一点不用僵着在此。可这一场雨过去，往后又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分分合合、海内倒悬。凭借他那祝圣后又凋零的宗室，或是自己一人之力，也无法改变了。

曹叡大病初愈，先召见了司天官和鸿胪寺的礼官择吉日祭天。

七日后的甄太后生辰，天子又再次降旨：改葬文昭甄皇后于朝阳陵。同时，朝廷便传令大赦天下。狱中所押囚犯除殊死刑的死囚外，一律按罪过大小由家人赎回十二月。

这场秋雨停在曹真回朝的那一日。

和曹叡有同样预感的曹真在回朝后一病不起，病重到天子亲自前往探望。

曹叡向副将眼里严厉责问道：“大司马的病为何拖了这么久？”

曹真勉强伸了伸手，向对曹叡解释，还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副将道：“大司马最不耐蜀中的天气，八月的时候就已经病得极重了。但是一直不敢让大将军和蜀军知道，怕乱了军心，更怕……”

曹叡问：“更怕什么？”

曹真接下话头，气若游丝，“臣在外，唯恐战败丢城，更怕有了家贼任人宰割。”

“臣挺着这一口气，就是为了回来见陛下最后一面。”

曹真神志还剩一丝残存的清明，只能趁着此刻坦言：“臣就要走了，以后也会和你天上的祖父叔伯一起看着你，这么大一摊子江山社稷留给你，其实是你爹和你翁翁疼爱你的方式。他们走之前，都有一日便勤勉一日，拼命想着怎么为你再扫清些障碍……”

曹叡凑近了些，听到了他此生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固然有不对的地方，陛下心中不管如何想，还请…念在逝者已矣，以后一定要…守好大魏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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