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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老了。

这种衰老是那么迅速，仿佛一瞬即逝的火星坠入林中，表面无法得知它的到来，却在一夜间遍布我的全身。

我望着铜镜里高挽发髻的女人，几乎不认识她的容貌，哪怕擦去脸上的脂粉，仍然无法得知她的身份。

我缓缓起身，宫娥和内侍赶上前，我被她们搀扶着，眼前蒙起厚厚的尘雾，连迈出脚步，也有些犹豫。

“近来的天，暗得有些快。”我道：“你们该备多蜡烛。”

身旁的人安静了一瞬，有个宫娥小声说：“陛下，现儿个是正午。”

正午么？

我抬头，依旧是蒙蒙的雾，没有一丝明媚。

“好罢。”我笑了笑：“我的眼睛，很不中用了。”

雾越来越厚，我便渐渐不爱出宫了，除了听宫娥念书、汇报朝政，就是成日靠着塌，阖上眼睛。

常人阖眼，大多是歇息；但我阖眼，大多是半梦半醒。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宫娥内侍们小声讨论，听见她们擦拭物什。在所有轻微的喧嘈里，我忽然记起了很多事，忽然记起了很多人。

那是很久以前了。具体是多少年，我不记得，做了什么，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耸霄钟塔巍立于大明宫，我的回忆从长安翻到洛阳，又从洛阳翻回长安。太多的故事和人物，年少多少惊天地的事情，最后只剩一句感慨。

我知道到我的眼角流出了泪水，它划落我的脸颊，掉到衣裙上金绣的牡丹花心，激起阵阵涟漪。

依稀仿佛，一片朦胧间，我看见那人提笔挥墨，花簇丛丛。再往后，已是凉州烽火，西风瘦马，胡琴的调子凄凄切切，一路越过阳关，出了玉门，随着骆驼的叫声离开了最后的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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