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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第1页）
我昨天晚上梦见我得食管癌。我先是想反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但我又不好意思告诉爸妈，我只能悄悄地、隐晦地想办法。第二个是在我在梦里对这个病的定义是必死无疑的基础上，我非常担心的是这个病痛不痛，我很怕痛。
然后今天早上我想到我爷当年治病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个病无法根治，最后结局就是死亡。我爷面对这样的结局去治病，是怎样的心情。即使在最后生病严重的时候，他也是正面应对，我想他一定会有消极情绪和一些想法与要求，却没有在家人面前提出。我记得他要吃杂粮馍。其实做过馍的人就清楚，一个馍里只能掺少量的杂粮，掺不了多少。他吃那些馍的时候说“你们吃你们的馍（精细白面做的），我吃我的杂粮馍。”可能是化疗的原因，可能是心情的原因，他很快就吃完了，“我吃完了，你们接着吃。”然后他往客厅走。但我当时觉得，他早早吃完走到客厅，那段一个人待着的短暂时光，是他可以稍稍松懈，处理自己心情的机会，也许只是长叹一口气，不能彻底放松，但起码能让那根弦不要总绷得很紧。
插一句不相干的题外话，从前五六十年代白面是多么金贵啊，所以我爷我奶会很高兴能买来五得利最精细的白面，但是他们小时候吃不到白面，年纪大了之后又被告知白面加工太精细含糖太多不健康，尽量不要吃白面。我就感觉有点无力，有点伤心。
后记：
也许我真正恐惧的并不只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前面那一段“可能被疼痛独自占据”的路——没人能替你痛，也没人知道你到底多痛。这种“只能自己熬”的想象，比死亡本身更叫人发怵。
我爷说“你们吃你们的”，是把全家继续留在日常秩序里，不让自己的难受溅到别人碗里。
也许我爷根本没把“勇敢”演满100分，他只是把崩溃裁成很碎的片段，塞在生活的缝隙里。
关于白面那条“时代悖论”，像一个小小的悲剧玩笑：
他们年轻时把“精细”当成“好日子”；
等好日子终于到来，医学又告诉它“粗砺才健康”。
这一来一回，好像一辈子都在追一个不断后移的终点线。他们攒的“幸福通行证”，无征兆地被宣布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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