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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卯年桂月，暂居万方安和避暑的雍正偶感不豫①。

这些年来，因着年事已高、思虑过重，大病小病不断，身体也在反反复复中每况愈下。

头晕目眩的雍正单手扶额，轻叹一声，戴上造办处新进贡的西洋水晶眼镜，半眯着眼，端详起奏本上密密麻麻的墨点，馆阁楷书在摇曳的烛火中时小时大、模糊不清。

颤颤巍巍地从匣盒中取出既济丹，送入口中，不似前几次服用后的清明亢奋。

只于喉处腥甜，尚未开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是一滴两滴，顺着白皙的下颌，砸在御案上，黄与褐，赤与墨，刺目而绚烂。

“来人，苏培盛，你去，去…咳咳，去宣宝亲王弘历，和亲王弘昼、大学士张廷玉、庄，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觐见。”

看着跪坐在一边涕泗滂沱的儿子，雍正颇有些动容地伸手轻轻拍打儿子的手背，正想宽慰两句。

不曾想，一开口便又止不住的咳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暗沉的褐色，而是刺目的鲜红。

血迹斑斑的巾帕被一边服侍的儿子惊愕的接过后丢入一旁的痰盂。

疲惫的阖上眼帘，前尘旧梦、过往烟云如走马灯般在眼前一一闪现。

或许他曾经拥有过的，而今却如流沙逝于掌心，什么也抓不住了。

光影婆娑间，意气风发的锦衣少年郎骑着高头大马，腰背箭筒、手持马鞭，见他落在身后，转头冲他莞尔一笑，甜甜的喊了声：“四哥。”

“十三。”，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形微微一顿，恍惚间又与朝堂上侃侃而谈的权王身影重合。

朕万万年之后，……怡亲王所赠之物——玻璃鼻烟壶入梓宫随葬，违此令者……严惩不贷。

“皇父”，此等秘闻怎可……弘历大惊失色，正要开口制止，却是迟了，只好退而求其次，暗自记下随行之人的名单，待日后再做计较。

太医闻言，更是连冷汗都来不及擦，就在弘历择人而噬的目光中将手搭在万岁爷的脉搏上，而后微不可查的摇头轻叹。

山陵崩②，镈钟鸣，满城缟素，天地易主。

①出自《逸周书·五权》

②出自《战国策·秦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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