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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沉默落在李斯眼里，像是隆冬腊月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他僵持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燕齐一带，阴阳五行学说盛行，自齐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诸仙人及不死药皆在焉①，蝼蚁尚且偷生，更况论帝王，他们虽都贵为一国之君，富有四海②，却无法左右生死。

“孤乃天命所归之人，理应顺应天道之召唤，成千秋功业。”，也是从那刻起，“与天地同寿”，这个念头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星火燎原般愈演愈烈，终至成为那近乎偏执的癫狂。

自继位之初，便下令让数十万刑徒修建坟墓，将水银浇筑成江河湖海，用明珠镶嵌出日月星辰。

人主时为微行以辟恶鬼，恶鬼辟，真人至。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则害於神。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爇，陵云气，与天地久长。今上治天下，未能恬倓。原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殆可得也。③

听信卢生的谗言，时刻以真人自称，修建甬道，行踪不定；怠于朝政，疏于社稷。一时间耳边只剩恭敬的奉承与吹捧，苦口良药、逆耳忠言尽数被抛之脑后。

“仙丹灵药由辰砂所制，一经服用，药石难医，陛下乃万乘之躯，不可轻易涉险，偏信旁门左道之言。”

帷幕外梅雨后，迷雾缭绕，云海翻滚，虚虚实实间俨然一副人间仙境。

“通古毋须忧虑，死生有命④，朕亦不会强求。至于徐市不过方术之流，细枝末节；哗众取宠，不足为惧。只此人之后，朝中可还有其同党？”

“卢生、韩终、侯公、石生……”，李斯每说一个名字，嬴政就用指尖在案牍上轻扣一声。

①出自《史记·封禅书》

②出自《荀子·荣辱》

③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

④出自《论语·颜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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