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垢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大于穷困。

他拜别了妻子儿女，拜别了恩师同窗，孤身一人来到秦国，成为吕相邦三千门客，数万门僮中的一员。

终于有一天，他如愿以偿的被吕不韦派到了秦王政的身边，充当吕不韦安插在秦王身边的眼线。

虎狼之国的君王该是怎样的虎狼之君。怀揣着这份疑虑，李斯不由得加紧了脚步。

少年早早驱散了内侍，一袭玄衣在白茫一片的雪地中，显得无尽的孤寂与落寞。

“荀卿门下李斯，拜见大王。”

荀卿？莫不是当年拜见昭襄王的大儒，嬴政揉了揉眉心，婉言相拒道：“儒无益于人之国①，先生何以教寡人也。”

嬴政仿佛天生的帝王，纵观历朝历代，只有两股势力是不稳定的，三方才更适合达成平衡。自己想要亲政，就必须培养新的势力来制衡楚系宗亲和仲父相邦。

眼下自己无人可用，可偏偏眼前这人即是楚人又是相府门客。

“李斯，寡人能信你吗？”，少年如是说到。

“终臣一生也定不负大王！”，孤傲的臣子卑顺②的对着自己许下最庄重的誓言。

——

“陛下，臣失诺了。”，似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李斯说完嘴唇哆嗦着，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昏暗的牢狱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纵横交错的伤口夹杂着殷红的鲜血，蓬乱的银色长发下是如同行尸走肉般失去光芒的双眸，再难照见当年的意气风发。

胡亥的登基典礼上，李斯远远看着那张和嬴政极为相似的脸，忆起当年在大殿上，嬴政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一股悲怆涌上心头，灼红了眼眶。

一切都结束了，陛下死后，那些六国余孽如豺狼虎豹般撕咬秦国。

具五刑而夷三族，腰斩弃市③！

诏书下达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累了，也倦了。穷尽一生所追逐的东西就像一场梦，然则美梦成真，终有尽时。

①出自《荀子·儒效》

②出自《南阳郡王赠某官碑文铭》

③出自《礼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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