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很喜欢那架钢琴,可能是母亲唯一的遗物了。
夫人去世后,少爷也时常在午夜里弹着钢琴,那扇巨大的窗撒下月光,盖在孩子金黄的发丝上,微微凌乱的衬衫上,那稚嫩的小手上,可能是乐师的后代,少爷在很小的年纪便会弹奏无数曲子,并且都很好听,可是少爷近来都在弹奏凄凉安静的曲子——老奴不是很了解。
渐渐的,那个孤独的小背影,变成了一个孤独的较大的身影了,老奴也有了几根白头发了,是的,老奴没有自己的孩子,可能是夫人的原因,也有可能是那晚不该有的与少爷的邂逅吧,老奴并不想在拥有与少爷之外的小孩子了,自夫人去世后,我便更加照顾着少爷,我想把我的爱寄托在少爷上。
老爷吗?老爷也不再年轻,病重了,卧床养病的时间比以往的好多,老奴也时常有机会去侍奉老爷,因为我是这么久一直留在府中的老人了。
老爷有时身体舒坦,会与老奴有些许交谈。
“米尔小姐…你在府里待多久了?”老爷靠在床上看着坐在床边的我。
“二十余年了,老爷。”我轻声回应着老爷。
“你与莱薇尔同时间来府上的吗?”老爷不再看我,而是主卧墙边的一家人的合画,红发女子矜持地坐在年轻时的自己身边,女人手里抱着睁着湖蓝色眼睛的小婴儿。
“差不多是的,老爷。”我也看向那幅画,心里五味杂陈。
“你觉得莱薇尔会恨我吗?”老爷眼眶红了。
“…”我不作声,似乎默认了,但什么也没说。
“…那伊恩会恨我吗?”老爷笑了,可是眼泪不会撒谎,出卖了此时脆弱的老爷。
“…老爷…”我不同情老爷,那是他活该的!我心里这么想着,可是眼泪也出卖了多情的我,我承认,我有些可怜他。
老爷似乎什么都知道了,已经心知肚明,绝望地笑了笑,挥手赶走了我。
那一晚老爷在想什么呢?
再想那个一直期待自己能多看他一眼的孤独少爷?还是那个他从未好好尊重的妻子?还是那神秘的查理伯爵?
我不知道,我失眠了,偏僻的大厅又响起了凄凉的乐曲,我知道,午夜到来了,是世界的午夜,也是老爷的午夜。
第二天,老爷睡着了,很沉很沉,似乎再也醒不来了,也正真地醒不来了。
少爷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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