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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成五年·冬

凛风裹挟着硕雪毫无征兆地落下，下得甚疾。夜里风紧，城内各家各户皆门窗紧闭，人们早早歇下，惟余簌簌叠雪声。

一处古院，生几株红梅，落几方石凳。院里无人足迹，积雪平整无伤，映着窗纸上投下的滚跳烛光，莹白又微黄。

白居易身着素白曳地长袍，一支木簪绾住白发，眼角泛出皱纹，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神逸，眸色浊了许多，聊有心事。

他缓缓打开一方木箱，里边存着些旧物。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泛黄诗稿，落在一件缥碧轻纱单衣上。单衣色泽有些许陈旧，白居易取出来，轻轻抖了几下，细尘飘落。

那是元稹送他的衣裳。

元稹曾向他抱怨过通州暑热难耐，白居易便送他轻薄衣裳。

元稹亦回赠衣物。

彼时元稹说：春草绿茸云色白，想君骑马好仪容。

他回：袴花白似秋去薄，衫色青于春草浓。

如今，赠衣者冰泉销骨，存物者孑然一身。世事似流水，人似漫尘，故者囿于九泉之下，生者苟在红尘之间，悲怆之感，訇然入心。

白居易将单衣松松披上，推开屋门，霎时寒风袭面，冷雪竞攀。

他披衣静立院中，任雪覆了白发，覆了青衣，覆了那灼烫的故人之心。

白居易眸光闪动，无数回忆奔袭而来。

那一夜，白居易在酒中嗅到桂花独有的清甜，醉得很安静。

元稹枕着手臂，衣袖如流水般顺着染了月色的手腕淌下去，夜风总是很轻，不住地撩着他鬓边的碎发。

岁月醉人，悠久而漫长。

而后，是数载的颠沛分别，二人借行文书信小心翼翼地相逢，苦思不得相见。

他总是将汹涌倾诉的话语一张张烧去，最后寄出的，是寥寥几句一切安好。

这一刻，寒风硕雪，唯有他被留在这世间，满面沧桑，满鬓白霜。

白居易站至雪停，感到寒气侵体，自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六年后，白居易去世，葬于洛阳香山——那是元稹的故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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