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二十一年,除夕夜,会州漫天飞雪。
还未满十六岁聂世信一身银甲,跟着叶良樱与聂世成行至城门口,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运进了城中。
他站在路边,手骤然攥紧,只见这一车车板车之上,每一张脸都是他熟悉的面庞,如今要么开膛破肚,要么身中数箭,成了一方躯壳。
这一队游骑兵出城巡视,运气太差,又碰上了来骚扰边境的西洲军队,一列近两百人,全军覆没。
昨日还是会笑会说话的人,如今已变成了英魂先烈,如哽在喉,在这样的日子里,没有人还有心情再过除夕。
雪如鹅绒漫天而起,聂世信使着一把银枪,在院里纵横挥舞,虽年少,但枪意之中,已有大开大合的浩然之意。
三百六十招,三百六十枪,他满心的怒火,不知该朝谁发。
长枪刺向虚空,大汗淋漓,突然大喝一声,银龙枪猛地向前突刺,将树木震穿,他收下长枪,手撑住自己膝盖,唯有喘息,一声高过一声。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聂世成缓缓行至他的身后,开口,道,“二郎。”
聂世信闭眼,道,“爹是被他们杀的。”
聂世成沉默,手缓缓地抚上聂世信的肩头,竟见他突然转身,“我的朋友,兄弟,也都是被他们杀的。”
聂世成手骤然攥紧,聂世信看他,道,“大哥,会不会有一日,你也会被他们杀,我也会被他们杀?”
聂世成闭眼,轻叹了口气,道,“以死报国,将门之幸,你我之幸。”
聂世信点头,心底暗自想到,聂世成说得没错,将门之幸。
但是他如此的日子,将脑袋绑在腰带之上,不是一日,十日,还是从睁眼起的每一日。
非但他如此,他身边每一个人亦是如此。
身如浮萍,心如游人,至死方休。
他缓缓抬起头,任由雪花洒落肩头,望向天边圆月,而那束月光,亦照在千里之外的翊坤宫中,落上一身锦衣的九皇子顾时珩肩头,他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抬头,亦望向望舒。
没有你,便达不成我的宿命,没有我,亦圆不满你的宿命。
今日距离他与顾时珩初见,还有二百二十七天。
距离西洲覆灭,西境永无战火,还有一千一百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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