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风将船帆吹得鼓起。船停泊在海面,像沉睡的巨兽。
舰船的首尾翘起,底间上阔,坚实的桅杆高耸入云,雕花栩栩如生。长时间仰头,让易辞觉得脖子发酸,不由得感叹起匠人的技艺:
“这得用多长时间,才能造好这些船……”
“三个月。”靳青崖不知何时来到易辞身边,回答了他的自言自语,“全国各地首屈一指的匠人们汇集在京都,日夜不停建造了这支舰队。”
“这么着急吗?”
靳青崖没有回答他,反而提起另一件事:“我们一路上会在多个村庄停留,若有人问起你的身份,你便说是我的副官。”
易辞表情颇为丰富:“我要当官了?”
“不过是口头上罢了。”靳青崖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感到有趣:这小子倒是不怕他了。
“军中之事你知之甚少,处理起来恐怕会不顺手。倘若你想做些琐事打发时间,我便让陈龄给你安排。他是军中偏将,我无法兼顾的事都交由他处理。”靳青崖看着易辞震惊的表情,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第一次听你讲这么多话,有些不习惯。”易辞面上保持微笑,心里却想,陈龄那家伙办事如此草率,看上去就不可靠,居然是偏将?况且,他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啊——难不成,是长得年轻?
靳青崖颔首,大大方方承认:“我的确不善言辞。但正所谓,言多必失。”
说曹操曹操到,陈龄大步流星走向他们,恭敬地行了军礼:“将军,可以出发了。”
“哒,哒,哒……”
易辞跟在陈龄身后,去往深层的船室。对方厚重的靴子踩在船板上,在死寂的空间发出回响。二人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人在黑暗中总爱胡思乱想,易辞找了个话题:“这船挺空的呀。”他刚开口就感到后悔,人少,不就意味着……
“我们出发时,有一万五千人。”陈龄没有回头,“三年过去了,战船一只不少,船员却已损失大半。”他说的含糊,但易辞知道,他们肯定是受到了水妖袭击。
一种无形的恐惧涌上心头,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到了最深处的房间,陈龄把钥匙递给他,着重强调:“太阳落山后,无论何事都不得从房间出来。”
“好。”易辞点头,见他没有进屋的意思,便关上了门。
“……”陈龄没有立即离开,反而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坠。那玉缺了一角,却依旧温润透亮。缺角带来冰凉的触感,他轻柔地抚摸,眼底流露片刻的缱绻。
“神使吗……”他呐呐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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