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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容卿还记得那日。

那时候容绛满头黑发已经尽数霜白，虽看上去还是青年模样，但实际已经油尽灯枯，再无回天之力。

替身已经在朝堂上装了十数日的容绛，有容卿掩护，没有人能看得出破绽。

容绛与此毒共存也已近十年，他清楚自己的身体便是这几日了，因此前几日他便同容卿交代好了，包括他死后不入王陵，便埋在这处宫室之中。

一切尘埃落定，余下的时光，他可以全都用来思念一个人。

这里有他与陈欺霜的许多回忆，他此生再也见不到她，死后却还想守着他们的回忆。

那天容绛难得精神好了一些，容卿却知道那怕是他最后一点生气了。

容绛换了一身红衣，他曾经常穿红，因为陈欺霜说他着艳色更好看，只是陈欺霜离开之后他便再未穿过。

如今他重着旧裳，却是为了穿成她最喜欢的样子。

他想若是百年之后黄泉还能再见，他穿着这身，或许还能多几份故人情面，好让她能听一听自己的赔罪。

他走到院中，目光扫过院落，每个地方皆有他们的回忆。

他含笑走过每个角落，最终停留在院中。

西域下雪很早，但那年尤其早。

纷扬大雪落下，容绛站在院中面向东南，对着那边深深一揖。

“吾今在此，遥祝吾妻生辰安乐。”

东南方向是大周皇城所在，明日便是她的生辰，但他应当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从前每年生辰他都会同她一起度过，但往后却都要缺席了。

一揖以后，他起身走到石桌旁坐下，唯有目光好似越过重重宫墙，直至中原皇城中那位公主的身侧一般。

雪一直未停，落了他满头满肩。

他想起陈欺霜离开那日，他站在城墙上相送，一如今日，也是雪落满身。

“只恨此生太短，未能相伴吾妻终生。”

雪落无声，坐在石桌前的人也渐渐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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